Tuesday, May 22, 2007

横穿美国手记

记得上文学课的时候,教授说,世界上所有的故事,永远是围绕旅程而展开的。要不就是普通或显赫的人们因为种种原因走上旅途,要不就是陌生人因为他们的旅途而来到镇上,来到我们的生活中。
于是大学毕业,我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一个长长的旅途。我的旅途,是横穿美国。

横穿美国第一站:蓝带山和小镇布恩

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听约翰.丹佛,风靡美国的乡村音乐中最著名的一首莫过于丹佛的《带我回家吧,乡村路》,那么多次,小小的我,入迷地听着丹佛轻轻地吟唱:“蓝带山,舒南岛山谷…”,到了美国这么久,平日忙于学习和工作,渐渐地忘记了把那首美丽的关于蓝带山的歌,一直到在计划这次旅行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原来蓝带山,美国最长的也是最著名的一条山路,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地就在弗吉尼亚州和北卡洛里来州的边境。

横穿美国的第一天,我们的计划就是开车横穿蓝带山,总共路程是469英里(760公里)。租的是有名的快车,一辆Potiac制造的2006的Grand Prix。第一次试驾,就爱上了这部深蓝崭新的车,她的油门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敏感迅捷,5升的引擎,开起来安安静静的车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速到时速60英里,绝对是高速公路上的赢家。开着这辆美丽的车在蓝带山上风驰电掣的感觉,是从来没有的舒畅。






蓝带山并不以险峻陡峭而闻名,蓝带山的独特在于其延绵不绝,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舒展到山的另一边,那个山和天融合的地方。路的两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茂盛浓密的树林,层层叠叠的树叶将路的两边密密实实地遮盖了起来,放眼望去,只看见突兀的山路绕山而上,那绿得化不开的树林在那片云淡风轻的蓝天衬托下竟然散发着淡淡的蓝色。熟悉弗吉尼亚的朋友笑着告诉我,这就是蓝带山名字的由来。轻轻淡淡的山雾中,万丈阳光照在山峰山谷上,,金色和蓝色互相辉映,仿佛是那么一幅不真实的印象派油画。




在蓝带山上我们足足开了十一个小时,盘盘旋旋的山路将我们从弗吉尼亚一直带到了北卡洛里来州。那种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庞大的山峰,绵绵不绝的山路,两边完全没有往来车辆,只有我们的车,无声无息地在山上穿行,车窗放了下来,放上清爽的音乐,车子就这样一直向前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从清晨的山风中,开到太阳一点点地从云舒云展的天边跳出来,开过那正午树叶的缝隙中透出的太阳的斑影,开过蝉声嘹唳的下午,一直到那如火的晚霞笼罩了这个山中的世界,脚就那样轻轻地踩在油门上,任车子没有尽头地跑下去,那一刻,心里面竟然悄悄地希望,这一辈子,就可以这样潇潇洒洒地在这辆车子上,在这座美丽的山里,去流浪,信马由缰地不停地走下去。



夜深了,我们终于开完了山路,来到了这个叫做布恩的小镇上下榻。布恩大概是我见过最小的城镇了吧,我们绕着城开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加油站。城里面除了几间炸鸡快餐店,就是汽车旅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间24小时开放的食品店,进去问路,不大的店里面有两个职员,零零星星的五六个顾客,听见有人问路,职员们竟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顾客们也忘了自己正在买什么找什么,都过来七嘴八舌地给我们各种各样的指示,你说东,我说西,浓浓的南部口音竟然让我们昏头转向,不知所云,正所谓过犹不及,让我们哭笑不得。美国南部的人们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果然是名不虚传。
终于找到了一间汽车旅馆,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亮。



沙漠生活(一)



从小到大,最钟爱的一个作家莫过于三毛。很多文学家对三毛不屑一顾,她的作品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风采,也没有千秋万代流传的价值。是的,三毛不是文学家。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在她的作品中不能自拔,因为我在读的,不是文学作品,不是虚拟的人物,而是一种真实的生活,一种美丽得让人感到伤痛的生活。对沙漠的向往,大概也是从三毛这里开始的吧,从前在南美洲的时候也见到过沙漠,不过是那种渺无人烟的,平滑温和地一直延绵到天边的沙漠。那种沙漠,是一种自然的美景。可是我真正想见的沙漠,是那种有人烟,有生机,有着自然与人那种荒凉又美丽的和谐的沙漠。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在亚利桑那,当我看见自己梦中的沙漠的时候,不禁摒住了呼吸。在风沙滚滚的西部广阔的沙漠里,我们一共生活了五天。从得克萨斯州与墨西哥的边境开始,一路经过亚里桑那的凤凰城,一直开进了赌城拉斯维加斯。沙漠与人,就这么多姿多彩地相处着,那种壮观而感人的美丽,让我铭记终生。

得克萨斯州的南部和墨西哥壤。我们一大早从特肯塞斯州北部一马平川的草原和牧场出发,因为知道那一天要开一千多公里的路,于是我和麦特没有歇气地开了一天,鲜有人烟的草原公路,两边的绿茵无边无际地从漫延开去,像一幅巨大的毛毯平平整整地覆盖着大地,毛毯的那一边,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天地之间,除了草绿色和天蓝仿佛没有其他的颜色,可是那种美丽,让我竟然觉得,万紫千红的世界,本来就是一种多余。那么简单的色彩,勾画出的却是我们见过最天姿绝色的世界。我跟麦特翻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跟他讲惠特曼的《草叶集》,麦特对文学从来兴趣寡寡,竟也被我说得一楞一楞地,被这大好河山感动得热泪涟涟。
开出草原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一鼓作气,开到了凌晨三点才意犹未尽的找了个旅馆。



就这样,我们深夜地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沙漠的怀抱,自己却还毫无知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喜欢早起的麦特哗地一声拉开窗帘,我忽地从床上跳下来,被眼前的景色惊得目瞪口呆。我的窗前,是一座如假包换的沙漠中的城市。西周的建筑风格完全是墨西哥的特色,深色的沙地上,矮矮的楼房,天主教教堂的十字架随处可见,大大地广告牌上,写的竟然都是西班牙文。深色皮肤的墨西哥女生正在楼下向着我们甜甜地笑。我一把抓住麦特,大喊:“这不是美国,一定是我们昨天不小心开过头了开去了墨西哥。”穿着睡衣紧张地跑下楼去拦住了个老头问,“请问这里是美国吗?”看着人家一脸惊诧的样子,又发神经地一般用我蹩脚的西班牙语问了一遍,那个老头这才忍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门外的牌子,“95 公路,距离墨西哥边境十英里”。原来就是因为距离墨西哥这样近,这个美国边境小城的风格才会完全被墨西哥化,我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老头,跟在我后面的麦特一脸尴尬地将我拉回房间去,老头子还在后面笑,小子,你太太很可爱嘛。我偷偷的在心里骂,南美洲的人果然口无遮拦说话冒冒失失的,这在秘鲁的我早就领教,结果这个老头也沾惹了那些人的坏脾气。
从这个小城往亚利桑那州开,一路上完全就是一片沙漠广阔的荒凉,没有美国其他地方那种工业化的繁忙,没有高楼林立的景象,平整的高速公路向前没有边境地延伸着。窗外的风充满了沙漠的那种干燥和苍凉的味道,两边的黄沙并不是在风中卷起骇人的沙浪,而是被灰绿色的仙人掌和矮矮的灌木紧紧地扣住,不屈不挠地,一直缠绵到天边。以前看的仙人掌,都是在老妈心血来潮的花盘里昙花一现。每次在我家阳台看见仙人掌,总觉得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别扭,现在忽然明白,这种特殊的植物,只有在沙漠的背景中才会不别扭。盆中的仙人掌总有那么一种无精打采的干蔫,可这里,千千万万棵各有姿态的仙人掌,精神抖擞,在蓝得出奇的天幕下骄傲地展示着它们的顽强和巨大。





麦特把车停下,我们就在一棵硕大无朋的仙人掌的荫凉下顶着热浪呡着车上小冰箱里的柠檬汁,不时有车呼啸而过,要不是它们,我可能真的会忘记了人类的存在,沉浸在这个炎热而神奇的仙人掌世界里。另一辆卡车在我们的车旁边停下,一家人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这家人的父亲和母亲的样子都很是沉静温柔,和和气气地跟我们打过招呼,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美国东岸,从来不知道西岸是什么样子,却突然有这么一天,厌倦了东岸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决定举家西迁,于是就租了一辆卡车,把他们所有的家当都装上车,拉着孩子,浩浩荡荡地往加利福尼亚开。他们三个孩子的表情兴奋而期待,对新的生活跃跃欲试。我和麦特大方地给了他们一些柠檬汁,而他们也慷慨地分给了我们几个女主人做的曲奇饼。这幅情景,竟然跟《愤怒的葡萄》如出一辙。不甘现状的家庭,把他们小小的家和对未来的梦装进车里,一家人在一起,拉着手,向着更好的生活开去。这种不怕天高水远的近乎游牧性的精神,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美国人。
绿色的公路牌上写着,凤凰城,六十公里。



沙漠里真正的奇迹,我就这样坐在那里,心中许愿时光停流,世界止步。





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湖,印第安人千年的的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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